苏桥刚要撤掉手,便被他一把抓住,她愣了半晌,发现他的眼已睁开了一丝缝隙,鸽子灰的瞳仁深邃无底,像要将人全部包容进去。
本着人文关怀的心情,苏桥没有抽回手,还索性在他旁边坐下了。
她的语调一如既往的轻浅,即使是责怪,也说得云淡风轻,“你刚刚低血糖昏倒了,知不知道那样很危险?如果没人发现,你怎么办?为什么不好好配合治疗呢?”
容绍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桥,过了许久,才说着:“小心肝,怎么连梦里你都那么啰嗦……”
苏桥心里某处深深地陷了陷,这个人大约是演技出神入化了,只是这样一个哀怨又无奈的眼神,就让人好生难受。
她躺到他身边,小心翼翼地拥着他,害怕触到他的刀口。
“你不生我的气了?”
他的意识还是不清晰,说起话来,让苏桥觉得与平时成竹在胸狡黠孤傲的他很不一样。
“气,当然气……可是我生气了,你也不在乎。”
苏桥很想说些什么让他开心,但是他这样脆弱的模样,把她撒谎的欲望全部磨平了。
于是思忖了好半天,也没有言语。
“在梦里你都不愿意哄我,你真的很讨厌……”
她拍拍他的胸口,“我们睡觉吧。”
他笑了笑,“哪种睡觉?”
苏桥忍不住嗤之以鼻,这家伙,连意识混乱的时候都那么猥琐!
翌日早晨,苏桥很早便醒了,软绵绵的病床虽然舒服,但是两个人挤一张还是有的难受,更何况她还是谁在边上,她平时睡相又可怕,整晚都生怕压到他,所以睡不安稳。
再加上还得帮他盯着吊瓶,前前后后加一起大约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。
容绍还在睡着,于是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稍稍一动身体里的关节便咔咔一阵乱响。
她才22岁,身体的柔软度就这样伤不起了,悲催。
苏桥捶着肩,膝盖居然酸胀得很,难道变天了?她抬头一看,窗外果然下起了狂风暴雨。
雨点斑驳地碎裂在窗面上,看着非常惨烈。
走到卫生间,那里有他备用的漱口水,她咕嘟了两口,收拾得清爽后走出一看,容绍也醒了。
他望着屋外的雨点,面无表情,从他的侧脸可以看见他的睫毛偶尔会动一动。
容绍听到动静,便转过眼来,看到苏桥的瞬间,他有半刻怔忪。
昨晚,不是梦么……
她电话里,那么冷漠的口吻,让他以为她不会再出现在他跟前了。
如今,这样的刺激,倒让他有半刻的无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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